我的某不相熟的旧时同年级美才女同学A曾经在她的博客上写过一篇文章，叫《小城姑娘》，未经许可摘抄一下：在我们这个小城，每年都会流行一种新打扮、一种新小吃，而且是全城的人都在做同样的新装扮、吃同样的新东西！在这个小城你会深切的体会“流行”两个字的含义！……小城人民的生活就是在昂贵中追求品质。哎，我以为我在北京已经很穷，没想到回来更显穷！……我只能说，我太落伍了，我太落后了，我回来受教育来啦！……小城姑娘如我，游走在小城与大城中，穿梭在小城人物与大城人民中，在寻找着自己梦中的生活！我想这次回家我又更明白了很多！

个中略带辛酸的搞笑，估计只有背井离乡一千公里以上的小城姑娘能够体会。

我的另一个旧时同学B，传过来依旧在小城混的旧时同学C为小城某楼盘模特大赛拍摄的照片若干张，生生的把我拉回到对小城的无限回忆当中。

我的家乡，山峦巍峨，江流浩荡，依山傍水的小城在历史上曾经是出川的必经之地，也曾经因此在历史上发达了一阵，后来因为准备修三峡工程，把所有的建设都耽误了。离开很多年之后，才发现那真是积贫积弱啊。就像那里的房模，绝对能代表那个小城的特色――又粗俗又热闹的模样。

小城虽小，但还是很搞笑。

小城里只要是女的，几乎都很白，在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，每个人都捂得白里透红的，那里称呼肤色白嫩细腻为“水色”好。每年回家，都要先接受周围所有人同情加鄙夷的眼光的审视：“北京气候真是不养人啊，你看你，现在水色一点都不好了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！”但是马晓姝离开小城的时间跟我一样长，水色依旧很好，我很嫉妒。

因为夏天天气热，小城的小姑娘们胆子又大，所以难免穿得少点，加上皮肤白，每次夏天回家，走在拥挤的街上，我总觉得周围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肩膀和大腿，蔚为壮观。所以人家总说，那边出美女。

因为地无三尺平，一出门不是上坡就是下坎，所以很多人都练就了马拉松运动员式的纤细小腿。恰逢这几年流行深色细腿裤或者打底裤，所以能在大街上看见很多瘦骨嶙峋的圆规。

小城的口号一直是要建设重庆第二大都市，但貌似很难实现。整个城市沿着江边又瘦又长，我爸有一阵开车上班，单程需要一个小时。我现在上下班，从东4.5环到西3.5环把北京城穿一个对过，估计开车也就那个时间。所以想起来，小城好像是很大都市的样子。

小城真的很小，最好的小学就一两所，最好的中学只有一所。所以这个小城里但凡不是太笨的学生都是那所中学出来的。那些能从小城混到大城市的人，几乎都有沾亲带故的同学关系，都有共同的学生时代记忆。很多年后，说起某些老师，依旧是含血愤天的模样（我不知道正经汉语里有没有这样一个词，反正在小城的语系里这个词表示出离的愤恨和愤怒）。

小城没有工业，旅游业也几乎销声匿迹。我所有的同学的爸妈，几乎都在这样的一些单位工作：学校、银行、医院、事业单位、机关。当离开之后，我才发现，原来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做那些工作的，原来城市里真的有工人这个群体啊。

虽然政府没什么正经的经济来源，但饮食业却相当发达。吃的东西是一波一波的流行过去，可以称得上是代表了饮食业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。据说最新的流行是一种叫花椒鸡的菜品，马晓姝同学曾经小试牛刀，几口之后，把舌头丢了。

小城人民对长江有着深厚的感情，据说我们那最流行的饭后消食活动就是到滨江路去走走，虽然现在的长江跟我小时候印象里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。据说新人结婚的时候，婚车都喜欢要去滨江路兜一圈，简直是拉风极了。要是我或者我哪个很亲近的同学有一天要回小城结婚，我也要坚持去滨江路兜一圈。

小城最著名的商场叫新世纪。我们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开了，总店的地址来来回回搬了好多次，分店越开越多。十几年来它不仅仅一直是小城最火爆的商场，而且其超市也是龙头。新世纪的商业地位大概相当于没有肯德基的世界里的麦当劳，或者没有百事可乐的世界里的可口可乐。店里最高档的牌子我记得好像是only或者淑女屋。凡是小城里读书不中用，长得又不够出彩的女生，最好的出路就是去新世纪当售货员。新世纪的售货员都说椒盐普通话，经常被我们取笑。但是我的一个亲戚郑重的跟我说，不管你怎么说，新世纪售货员的普通话真的比重百的好多了。新世纪超市里的粉蒸肥肠半成品味道还相当可以，就是粉拌得太多了，又只能用勺舀，所以粉蒸肥肠处总是围了一圈的人在那拿着勺子把肥肠上的粉敲掉，声浪阵阵，场面蔚为壮观，我每年回家都要加入那个队伍。时至今日，我们每次约会时仍旧会说：好嘛，新世纪门口见嘛！

小城的房价很便宜，我上大学的那几年，二十几万能买一栋别墅。一直以来最流行的都是江景房，窗外就是一河滚滚的长江水。我家的房子不是江景房，窗外是卖烤鱼的广场，风靡北京的烤鱼是从我们那个小城发源的。每次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家乡，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处，只好说，烤鱼吃过没，我们那发明的，但是比北京的好吃哦。

我们那的人也知道小城是穷乡僻壤，盆地意识严重，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好的。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：谁谁谁家儿子去了米国，读完博士，拿了绿卡云云；谁家女儿在哪哪工作非常优秀，现在已经是什么什么……。后面必定加上这样的结束语：你要是不好好读书，以后就只能在这当女棒棒，你力气又不够大。过了几年改成了去新世纪当售货员。再后来，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如家长所愿，离开了小城。家长又开始觉得在外面是不是太辛苦。在家够买别墅的钱，在北京也只够个较差地段的小户型的首付。那我们也回不去了啊，新世纪的售货员现在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当的。

我就是从那样的一个小城出来的。离开九年，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吗？一天下班回家，路过小区门口的盆栽小集市，突然闻到一段若有若无的香味，定睛一看，原来是几盆瘦弱不堪，几近凋零的栀子花。要是北京的气候能不这么干这么脏，生活能不这么辛苦工作能不这么磨人，要是北京的栀子花能够开得铺天盖地郁郁葱葱，那么北京还真是比小城好不少呢。